这是我第一次在沉睡的人们当中行走。
脑中响起本应出现的杂闹声,那是早餐店老板的叫卖声,是交通工具掠过的声响。
但这样的声音却抵不过另一段声音。
那是一种持续不断的嗡嗡声。
是我走在这条道路上那么多次,从未听见的声音。
每隔一段出现的路灯只在夜晚显现。
那是一条拥有着匀称黑白纹路的斑马,踩在它的背上,我紧绷着大腿,随着脚掌落下,小腿也变得逐渐扎实。
不断左右交替,似乎只有这样,才能确定身下的那块地面。
站在路灯下。
我斜着眼,观察着即将踏入的下一寸空间。
我侧过身,瞄上一眼曾经呆过的空间。
于是从中传来了什么。
那是之前没注意的狗骚味。
是龇牙咧嘴的大黑狗吗?
我看见它的脸庞死死的贴在一层保鲜膜上,松弛下垂的膜满是泛白。
我闻到了一丝不一样的味道,是花的香气。
眼眸垂下,赫然发现在那路灯与墙边之间出现了一簇菊花。
那是一朵白色的菊花。
而白色的菊花中间绽放着一朵黄色的菊花。
我的目光开始失焦,重新定格后,与另一股视线交会。
它坐在干瘪的膜后面,吐着舌头,看向我的眼神却从未丢失。
井然有序的铁条从视野周围蔓延进来,横竖排列,形成了一个个空格。
这些空格穿过我,最终定格在我与它之间。
门框所发出光芒虽然细微,但散发的温度融化了周围的空间。
从什么时候开始,我站在这里。
是因为趋光性吗?
还是习惯的回到了自己所熟悉的地方?
站在玄关,门后的一切似乎与之前并无区别。
炙热的灯泡高高在上,光线下方是那正对着门口的床褥。
我打开电脑,荧光从床头发出。
拿起散落在床上的衣物,我回到玄关处。
拉开旁边的折叠门,我的视线先我一步进入,各种颜色的陶瓦正不规则的眨眼。
门扇被折叠,水汽向外扩散,天花板上凝出水滴。
随着脚印的浮现,床铺开始凹陷。
这个世界终于只剩下沉睡的人们。
坐在床上,眯着眼睛,一点点试探着光线。
枕头旁,手机发出的震动依旧沉睡。
我转过身,看向屏幕,上面印着的是电脑桌面。
折叠门后的空间被掩盖,衣物终于得以入眠。
站在玄关前,想要稍微扭头看向房间,但被它赶了出来。
这是独属于这片空间的时间。
再次踏上白肥黑瘦的斑马上,穿过一条条的黑色影子。
它们依附在灯柱之下,显得有些局促不安。
身体前后摇荡,向前倾的同时,脚也跟着落下,成为新的支点,左右循环。
灯杆下的气味不再,这条街似乎再也见不到那一抹颜色。
也许是被什么护着,这不是见它的时候。
余光瞟见笼子里,黑狗躺在店铺下,上方的遮阳伞使它始终处在黑暗当中。
包子的香气萦绕在它身边,但这诱惑不了一只沉睡的生物。
叫卖声与排气管所发出的声响成为主旋律。
那是骑着摩托购买包子的人们,还有路过的我。